公元1978年11月10日上午11时,也就是北京那个肃穆的会议(十一届三中全会)进入意思重大的主题讲演的时候,在云南边境一个舆图上无奈查到的叫做橄榄坝的偏远地方,一个名叫徐玲先的上海女知青腆着无比繁重的大肚子,艰苦地行走在凹凸不平的山间小路上.不人声喧闹,没有尘土飞腾,只有一缕暮秋的太阳寂寞地穿过树林,将粉碎的光斑洒落在这个行将成为母亲的气喘吁吁的年轻妊妇身上.女知青不断直起腰来,抹一抹额上的汗珠,或者扶住路边的树干歇一歇.她当然不可能晓得此刻正在遥远的北京所发生的事情,以及这些事情与她和知青未来命运的关联,眼下她只有一个比任何时候更增强烈的欲望,那就是快快赶完这段不算太短的行程,把孩子生到医院里去. 就这样,当这个已经在上山下乡途径上跋涉了整整十年的女知青,正孕育着本身对将来的宏大盼望,寸步难行地走向分场医院的时候,她并不知道她的人生之路即将走到止境.一个恐怖的灾害正在前面等着她,死亡的暗影已经张开翅膀.(右图:给当时中心引导的联名信) 从任何意义上来说,七分场这间只能遮风挡雨前提简陋的旧屋子都不能被称作为"医院",正如那个出生贫农、当过军队炊事员、高小毕业、被提拔进"红医班"深造三个月的成医生,也很难能够被称为"医生"一样.然而,成医生和他的共事们确确切切实这间从未当真消过毒的大房子里,始终工作了将近十个年头. 成医生并没有对孕妇的到来觉得缓和或者惶恐不安.他让一位对生孩子富有教训并且热情的家属大嫂做他的帮手,又不慌不忙地将所有接生器械逐一消毒,而后戴上橡皮手套,耐烦地坐在椅子上等候婴儿的来临.不料整整一个下昼从前了,胎儿并没有立刻降生的意思. 事件到了这一步就变得很不公正,由于医生和患者同样需要吃饭跟休息,须要遵照独特的作息时光.于是医生在一连看了三次腕表之后,决议即时回家去吃晚饭.他嘱咐家属大嫂临时替他照看产妇,有事到他家里找他,然后就分开卫生所急促地赶回家去了.(左图:云南知青请愿团) 可怜的事发生了.产妇呈现横位难产的症状.此时成医生已经外出两个多小时没有回来,产房里只有家眷大嫂一个人.未几,一个令所有产科医生谈虎色变的魔鬼——子宫大出血猝然涌现.9时45分,女知青在送往农场医院途中结束呼吸.母子双亡.10点半当前,终于有人在距场部不太远的一间低矮的小伙房找到那个玉山颓倒的医生. 农场医院的西南角有一间简陋的停尸房.连日来,这个一贯被视为畏途的处所忽然成为当地理论注目标热门核心.闻讯赶来的知青川流不息,将停尸房围得水泄不通.逝世者被换上一身草绿色军装,头发梳得像过节一样整洁,面部淡淡化了妆,局部掩饰了年青性命被撕裂那一霎时残留的苦楚痕迹.那个未及出世便过早夭折的小生命被裹在襁褓中,与他的母亲并排躺在一起.母子俩看上去都不象是受到意外而是酣睡个别. 前来悼念的知青大多是本农场的同窗或战友,他们有的赶了很远的山路,个个挽着裤腿,臂戴黑纱或者小白花.有的女知青尚未进门就忍不住放声大哭.人们与其说用眼泪痛悼亡友,不如说同时也为自身的知青命运而悲泣. 病院的人们长时间沉迷在这种悲哀和压制的氛围之中.……人们相互沾染和彼此激发着长期被压抑的怒火和不满.有人谋划举办追悼会,要求农场善后处理;更多的人提出必需查究闹事者的义务,改良知青待遇和医疗卫生条件,等等.上述提议立刻得到多数知青一致响应.于是,这种由女知青猝死引发的不满情绪敏捷演化为针对知青广泛运气的对抗举动. 知青中迅速扩散的敌对情绪使得农场领导深感不安.当天下战书,医院借口气象酷热尸体不宜久留,试图将尸体转移埋葬,遭知青阻挡,未果. 16日,农场捍卫部分奉命强行处置尸体.知青不允,双方产生摩擦.新闻传开,知青哗然,于是越来越多群情激愤的男女知青从五湖四海赶到现场. 抵触剑拔弩张. 重庆女知青周俐敏是这样回想的:"当时并没有人意识到这件事会闹大.咱们认为,既然徐玲先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无辜的就义品,那么我们请求改善生涯待遇和医疗条件,惩办那些草菅人命的医生,应该也不是无理取闹.当初说来让人不敢信任,当了整整十年知青,住的仍是茅草屋,一年中有半年喝盐水汤.……" 另一位老知青李孝林说:"实在,开端谁也没有想到同农场领导抗衡,因为知青的本意并不是闹事,闹事能解决什么问题呢?……问题在于农场领导采用高压手腕,不是以理服人,而是筹备应用武力强行驱散知青,压抑人们的不满情感.在这样忍气吞声的情形下,知青才被迫发出最后的吼声."
于是有的农场知青发起"万人签名运动",明确将回城要求上书党中央华主席;有的知青集体通过回城宣言,宣称不惜一切代价实现回城目标;还有的农场已经酝酿知青大罢工,推选出调和行动的领导机构,并起草了有关行动的章程草案,等等. 也许谁也不曾想到,一粒小小的火星,一个女知青不幸猝死的偶尔事件,会成为引发这场惊天动地的知青大返城风暴的导火索,成为导致十几万云南农场知青乃至全国知青最终走向觉醒并大胆反抗自身命运的第一声惊雷! 18日中午,请愿知青代表向州委提出三点要求:1.惩罚肇事医生,追究其法律责任;2.改善农场的医疗卫生条件,保证今后不再发生类似事故;3.给死者开追悼会,追认烈士,优抚死者家属. 以今天的眼力看,以上三点要求决不能算作过分,甚至有些就事论事和小题大作的意味.因为当请愿者以前所未有的勇气冲破来自自身和社会的重重阻力,山呼海啸地集合在当地最高权力机关门前时,他们兴师动众的目的竟然只是提出三个相称表面和微不足道的胆怯要求,这就难免使人感到惊讶和绝望. 然而,知青的要求没有得到及时答复.对领导者来说,任何以要挟方式提出的要求都是一种搪突,因而也是非合理和难以接受的.换一种角度讲,权威本身是领导的一个组成部分,你可以蔑视责任乃至真理,但你决不能蔑视权威. 事态出现进一步扩大的趋势. 21日,州委经请示后表态如下:⒈肇事医生严肃处理,追究责任;⒉女知青享受因公死亡待遇,同意开追悼会;⒊进一步落实知青政策,责成农场尽快改善医卫条件,并统筹解决知青生活中存在的多方面问题;等等. 请愿大获成功. 州委大院和垦区指挥部的人们刚刚来得及喘出一口气来,他们暗自庆幸事态没有进一步扩大,庆幸这个小小的麻烦终于成为过去,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犹如炸雷传来,令人目瞪口呆. 一向在州府眼皮底下镇静无事的景洪农场知青宣告总罢工.当如愿以偿的请愿队伍陆续离开景洪返回农场的时候,在景洪通往橄榄坝的尘土飞扬的公路上,罢工的人群出现了.他们的人数比橄榄坝知青总数多几倍,他们挡在路上,两幅锈渍斑斑的横标将两行惊心动魄的大字深深映入每个知青眼底:"知青要做人,知青要回城!" 12月3日,省、州委有关领导在垦区指挥部会见知青代表.会议室铺了地毯,茶几上摆了香烟和水果.领导们占领了居中的一排大沙发,两旁是秘书和部门头头,还有工作人员轻手轻脚地斟茶倒开水,这就使得会议室内事先有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威慑和压抑感.知青代表们鱼贯进入的时候,都难免有些紧张,挤挤挨挨,缩头缩脑.也有故意做出不在乎的样子,点燃香烟来吸,吸得过猛却大咳起来. 领导互相交换一个眼色.这些年轻人,毕竟没有见过大场面,他们从一开始就在心理上处于被动和下风地位.如果好言劝抚,有什么样的难题不能一个一个解决呢?"今天有省里和州委的领导同志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来同大家,嗯,见见面.你们有什么设法,嗯,都说说,说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嘛,对不对?" 代表递上一份书写工整的请愿书.一个皮肤白净的男知青简要地把罢工理由和返城要求复述一遍. "你们这些要求,是不是能够代表农场,嗯,垦区广大知青同志的愿望?" "我想今天各位领导请我们到这里来,并不是为了审查我们的代表资格.我想提请领导注意,我们每个罢工知青都具备代表资格,因为我们的返城要求是共同和一致的.请看,这份有万人签名的《罢工宣言》就是证明." "我来谈点个人见地好不好?你们提出的要求,我看并非完全没有道理.作为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大政策,我们还是要坚持的,政策和策略是党的生命嘛.但是我们在详细贯彻党的知识青年政策时,可能存在这样或那样的问题,对同志们思惟、工作和生活上考虑得不那么周到,甚至有许多失误的地方.这些工作上的问题,我可以负责地告诉大家,我们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去纠正……" "不要绕圈子!""不许回避实质性问题!" "知识青年同志们,希望大家保持冷静.你们应该相信党,屈服党中央华主席的正确领导……" "各位领导同志,我有一个小小的问题需要你们解答.请问你们家里都有几个子女在乡下当知青呢?" "简直是胡闹!告诉你们,必须无条件复工!现在不是文化大革命,不是造反派为非作歹的时代!你们知道罢工的效果?你们是在对谁罢工?罢谁的工?……我们决不许可有人蓄意调动知青罢工,破坏知识青年上山下乡!……" 知青代表全体退场,表示抗议.会议未获进展.12月10日,全国知青工作会议在北京闭幕,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当晚播发会议决议.这个消息犹如一根导火索,把知青中长期压抑的反抗情绪统统点燃了.从10日起,农场有线广播就开始不间断地从早到晚广播全国知青会议决议(即《知青工作四十条》),从精神和心理上瓦解罢工知青的防线.大多数知青对此的反响,先是惊愕,诘问,怀疑,紧接着就爆发出火山普通不可抑止的恼怒和失望. 因为《四十条》中针对农场的政策只有一条:"……今后边疆农场(兵团)知识青年一律依照国营企业职工看待,不再列入国家政策的照料范畴."云云. 中央定了政策,希望幻灭了.知青就是知青,或者说今后他们连知青都不是,只是国营农场的"青年职工".制定政策的人们也许忘却了200万农场知青是怎么从城市来到边疆的.如果他们确曾是知青,那么他们回城的合法愿望为什么迟迟得不到满意?岂非知识青年是一种永恒性的职业吗?如果文件能够改变知青的真实地位和身分,那么文件可以转变知青用青春写就的长长的历史岁月吗? "操他奶奶,” 描述夏天的古诗 接天莲叶无限碧!别人四个面向,咱们为什么偏偏不让转向?……" "下乡知青一年招工,两年转干,三年上大学,咱们兵团知青十年再教导干吗还不毕业?""中央了解农场知青的情况吗?!""谁来关怀知青的命运?……" 一种被彻底抛弃、被诈骗和摆弄的庞杂情感攫住人们的心.许多知青听完广播当场嚎啕大哭,顿足捶胸,好像被宣判无期徒刑. 要改变知青的命运,就必须以某种自动的方式参加知青政策的修正调剂.消极被动没有前途,原地猛攻只能自生自灭.罢工知青眼前只有一个勇敢的计划可供抉择,那就是到北京去请愿,向党中央和邓副主席反应边疆知识青年的实在情况.让党和国度最高当局倾听来自广大知青的呼声和愿望,关注和不再疏忽一般人们的命运悲剧,让社会舆论同情和支撑知青的正当要求,以促使上山下乡运动的过错早日得到纠正,这就是知青们信心兴师动众满城风雨到北京去请愿的真正用意和言外之意. 罢工指挥部全体成员一致同意北上请愿,通过《北上请愿并致党中央、华主席、邓副主席的一封公然信》. "……我们的目的是代表云南农垦十万知青向党中央、国务院负责同志当面呈交甘心书,并作口头汇报,反映十年上山下乡路线中存在的错误和问题.我们的独一主旨和使命,是将全体农垦知青的最高宿愿——大返城的要求传达给爱戴的华主席、邓副主席.我们的要求是合理的,是适应党心民心和历史潮流的.我们深信党中央在懂得农垦知青真实情况之后是会同情和懂得我们这一正当要求的.……罢工已经没有退路,我们的命运现在正控制在我们自己手里.无所作为不行,人心散漫不行,没精打采碌碌无为更不行!我们必须把罢工奋斗坚持下去,坚持到北上请愿团获得彻底成功!……" "我们的目的一定要达到!我们的目的一定能够到达!" 12月14日,州委谢绝知青北上请愿的要求. 15日,省委紧迫电告滇南区片有关地、市、州委:"切实做好压服工作,不放一个请愿知青到昆明." 12月17日,西双版纳第一批赴京请愿团知青代表共143人离开景洪,沿中、老公路步行北上.18日,第二批知青代表160人离开思茅徒步北上.省、州委派出工作组沿途劝阻,大批军警亦出动配合.知青请愿团背水一战,誓死北上.19日、20两日,各农场先后共有11批知青代表共计2000多人出发北上,与工作组发生矛盾,被拦在元江、景谷和哀牢山一线. 此后数日,其余垦区罢工知青亦纷纷组织请愿团,强行北上. 四、1974年夏天的记忆 这是乍暖还寒的公元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的东风尚未吹进冰封的中国大地,各项改造开放的办法还在酝酿胎动之中,因而由来已久的"以阶级斗争为纲"和"两个但凡"的阴影好象希腊神话中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1.85狂雷版本,时时高悬在罢工知青和一切敢于疑惑反抗极左路线的人们头上.没有人……都是对革命的犯法,而不论你主观念头如何.1974年8月28日发生在滇西门户瑞丽县的事件可作为重蹈覆辙. 那年夏天,洪水泛滥.然而更加使人惶惶不安的却是现役军人即将撤退团的消息."你们可以复员,改行,调动工作,我们为什么只能在边疆当一辈子知青?"另外,近期内将发生里氏六级地震的消息更使知青们人心浮动.短短几天,数千名知青涌向县城,在返城要求得不到答复的情况下,开始大批向瑞丽江桥和滇缅公路挪动. 28日清晨2时,保卫瑞丽江桥的边防检讨站陈站长接到上级一道措辞严格的命令.上级命令他二十四小时内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大桥,决不让一个逃亡知青过桥.但是唯一的限度条件是不许对人群开枪. 7时50分,晨雾匆匆散去,第一批黑压压的知青队伍出现了.方阵缄默前进.碎石公路上没有人声,两个彼此敌对的方阵迅速缩短间隔.100米,80米,50米……突然桥头的警报拉响了.方阵持续前进."砰砰砰",士兵对天鸣枪.高音喇叭里重复宣讲政策,瓦解来犯者斗志.知青们悲壮地挽起手臂,挽得牢牢的,有人带头唱起《国际歌》. 练习有素的部队和民兵防线犹如玄色的岩石始终岿然不动.刚强的决心和严明的纪律性使他们成功地拦阻了知青浪潮的轮流冲击.就在这时,一队人数更多来势更加凶悍的知青方阵出现了. 局势万分紧急.对空鸣枪示警无效,三道民兵防线接踵被冲毁.因为上级有命令死守,所以陈站长在凌乱中只好将最后一批士兵和民兵退却到大桥进口处,手挽手组成人墙,并喊出"誓与江桥共存亡"的悲壮口号. 这是公元1974年夏天发生在中国西南边陲的一个气吞山河和惊心动魄的巨大场面.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军人和民兵奉命坚守江桥,他们在不得开枪的被动情况下,只好将本人身材当作阻碍物堵住流亡者的必经之路.数以千计归心似箭的知识青年则冒着危险用身体去撞击和摇撼这道防线. 战役连续到中午.知青从邻近农场赶来一群水牛,许多不怕死的男知青骑在牛背上乱踢乱砍,水牛负痛受惊,就打开四蹄朝江桥疾走而来.江桥防线终于招架不住威风凛凛的牛群的强盛冲击,一时间被冲得七零八落.有的士兵被踩伤,还有的竟被拖出十几米远.数以千计的知青在一片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浩浩大荡通过江桥,踏上通往中海内地也通往故乡的坎坷不平——滇缅公路.洪水决堤了. 知识青年无法无天的举措终于轰动昆明和北京.云南省革委会和昆明军区按照上级唆使,派出大量部队沿途围追切断,说服、发动和强行遣送知识青年回边境.同时动员公路沿线数十万贫下中农和公社民兵,许以双倍工分补助,在千里滇缅公路上布下一张围捕逃亡者的网罗密布.省革委会领导指导十分明确:"不许放一人漏网." 于是短短一周内,自作自受的逃亡知青就不可防止地陷入了人民战斗的汪洋大海.成千上万的农夫手持老式兵器:铜炮枪,猎枪,锄头,扁担,男女老少齐上阵,连放牛的孩子也眼光炯炯,日夜监督公路上一切可疑的行人.一旦公路或者山坡上出现逃亡知青的身影,跟着一声梆子响,于是我们在《隧道战》《地雷战》里见过无数次的壮观场面就活泼地反复再现了:农夫高举大刀长矛,挥动锄头扁担,亢奋地呐喊着,个个舍生忘死以一当十地冲向知青而不是敌人.上级划定多捉拿一名知青可嘉奖工分若干,因此贫下中农纷纭焕发出极大的踊跃性,又有许多人为争取俘虏互相着手打得头破血流. 遣返知青的工作足足进行了半个多月,各地政府出动数百辆汽车才将捕捉的知青陆续送回边疆. 仅仅事隔四年之后,也就是公元1978年纪末,知青北上请愿团会不会遭到与"八.二八"知青同样为难的失败下场呢?罢工指挥部耍了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把戏,一面声势浩大发动知青北上请愿,一面静静把请愿团成员潜伏下来,然后疏散绕道往昆明进发.1978年12月21日,第一批知青请愿团14人分乘汽车火车到达昆明.尔后数日,分辨绕道临沧、元江、曲靖的请愿团成员陆续抵达昆明,并与25日正式进驻云南农垦总局接待所(知青大厦). 知青开始取得罢工以来第二个回合的主动权. "同志们,呃,到了昆明,很疲劳,也很辛劳.有什么看法或者想法,可以同我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嘛.呃,我也很愿意,听一听同志们的想法……省委的工作,有的方面,没有做得,呃,令人非常满足,比方知青工作,就存在一些,呃,问题……同志们的心境,我们是理解的.但是仗要一仗一仗地打,饭,也要一口一口地吃嘛.如果大家都往北京跑,北京岂不是乱了套?同志们,你们还是要相信各级组织,相信省委,有问题就地解决嘛……民主集中制是我们党一贯提倡的准则,民主是手段,集中才是目的嘛.青年同志们,希望你们从抓纲治国的大局动身,不要再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省委以为,你们的行动,不能一错再错,你们要尽快返回农场,抓革命,促出产.省委将责成当地党委研讨解决你们提出的合理要求……" 一个知青代表双手呈上油印的《请愿书》和《北上宣言》. "同志们,不要纠缠细节,要相信党的知识青年政策嘛." "请问领导同志,我们代表十万农场知青北上请愿的要求,省委是否已经转告党中央?" "你们能代表十万农场知青吗?或者说你们能代表广大知识青年的基本愿望和好处吗?" "我不盘算跟你探讨代表权问题,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向党中央领导当面反映." "我要稳重指出,你们的行为是错误的." "每一个中国国民都有权力向党中央反映情况.你们压制民主的行为才是错误." "好吧,现在由我向同志们转达一个电话通知.云南省委办公厅并转知青代表请愿团,中央原则上不赞成你们来北京.生机你们马上返回农场抓革命促生产,并配合当地党委做好落实知青政策的工作.中共中央办公厅." "……"一片沉默. "同志们,你们必须立刻停滞一切不利于安宁团结的错误行动,无条件回农场去,抓革命促生产,否则你们就要犯更大的毛病." "请领导同志转告中央,我们肩负云南边疆十万农场知青的重担赴京请愿.我们的决心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你去告诉版纳州委,让他们查一查这些人的阶层出身和他们的背景."领导同志吩咐秘书.
二、出现在景洪街头的请愿队伍 公元1978年11月出现在景洪街头的请愿队伍终于攻破了边疆小城的静谧和安静. 18日上午9点刚过,数以千计的男女知青就从四周八方涌进城来.只管当地政府事先早有预备,安排了大批民兵和军警壁垒森严,但是大队知青还是势不可挡地涌进市区,并且沿着马路浩浩荡荡朝着州委和政府驻地进发.(右图:绝食请愿) 这是特定时代和特定历史条件下发生在边疆的一个起因相当无意偶尔的特别事件.游行的知青并无激进的口号,大方的陈辞,或是失去理智的暴烈行为.这些来自巨大首都、黄浦江畔和天府之国的曾经意气发奋的红卫兵小将,如今低垂着他们被亚热带烈日烤焦的曾经无比自豪的头颅,肩上抬着他们不幸死难的同学和姐妹,迈着沉重缓慢的步调,走向未可知的命运前方,去为生者和死者争夺一点做人的基础权利. 与此同时,云南西双版纳以及临沧、德宏、红河、文山等垦区农场均受到橄榄坝事件的波及和影响.短短几天,版纳垦区所属八大农场均面临知青情绪失控的重大情势.各农场知青纷纷行动起来,互相联系,机密串联,一呼百应,或者毋宁说,知青久已压抑的情绪和愿望底本就是一堆危险的干柴,不必煽风点火也会因为种种起因主动燃起熊熊大火来.
于是有的农场知青发动"万人签名活动",明白将回城要求上书党中央华主席;有的知青群体通过回城宣言,声称不惜所有代价实现回城目的;还有的农场已经酝酿知青大罢工,推荐出和谐行为的领导机构,并起草了有关行动的章程草案,等等. 兴许谁也未曾想到,一粒小小的火星,一个女知青不幸猝死的偶尔事件,会成为引发这场惊天动地的知青大返城风暴的导火索,成为导致十多少万云南农场知青乃至全国知青终极走向觉悟并英勇反抗自身命运的第一声惊雷! 18日中午,请愿知青代表向州委提出三点要求:1.惩处肇事医生,追究其法律责任;2.改善农场的医疗卫生条件,保障今后不再发生相似事变;3.给死者开追悼会,追认义士,优抚死者家属. 以今天的目光看,以上三点要求决不能算作过火,甚至有些就事论事和借题发挥的象征.因为当请愿者以前所未有的勇气冲破来自自身和社会的重重阻力,山呼海啸地凑集在当地最高权利机关门前时,他们调兵遣将的目的居然只是提出三个相称名义和微不足道的恐惧要求,这就未免使人感到惊奇和扫兴. 然而,知青的要求没有得到及时回答.对领导者来说,任何以威胁方法提出的要求都是一种触犯,因此也长短公道和难以接收的.换一种角度讲,权威自身是领导的一个组成部门,你可以蔑视责任乃至真谛,但你决不能鄙弃威望. 事态浮现进一步扩大的趋势. 21日,州委经请示后表态如下:⒈肇事医生严正处理,追究责任;⒉女知青享受因公死亡待遇,批准开追悼会;⒊进一步落实知青政策,责成农场尽快改善医卫条件,并兼顾解决知青生活中存在的多方面问题;等等. 请愿大获胜利. 州委大院和垦区指挥部的人们刚来得及喘出一口吻来,他们暗自庆幸事态没有进一步扩展,庆幸这个小小的麻烦终于成为过去,一个从天而降的消息犹如炸雷传来,令人目瞪口呆. 一向在州府眼帘底下安静无事的景洪农场知青发布总罢工.当如愿以偿的请愿步队陆续离开景洪返回农场的时候,在景洪通往橄榄坝的尘土飞扬的公路上,罢工的人群出现了.他们的人数比橄榄坝知青总数多几倍,他们挡在路上,两幅锈渍斑斑的横标将两行触目惊心的大字深深映入每个知青眼底:"知青要做人,知青要回城!" 12月3日,省、州委有关领导在垦区指挥部会面知青代表.会议室铺了地毯,茶几上摆了香烟和生果.领导们盘踞了居中的一排大沙发,两旁是秘书和部门头头,还有工作职员蹑手蹑脚地斟茶倒开水,这就使得会议室内当时有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威慑和压抑感.知青代表们鱼贯进入的时候,都不免有些紧张,挤挤挨挨,缩手缩脚.也有成心做出不在乎的样子,点燃香烟来吸,1.85炎龙元素,吸得过猛却大咳起来. 领导互相交流一个眼色.这些年轻人,究竟没有见过大局面,他们从一开始就在心理上处于被动和下风位置.假如好言劝抚,有什么样的困难不能一个一个解决呢?"今天有省里和州委的领导同志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来同大家,嗯,见会晤.你们有什么主意,嗯,都说说,说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嘛,对错误?" 代表递上一份书写工整的请愿书.一个皮肤白皙的男知青扼要地把罢工理由和返城要求复述一遍. "你们这些要求,是不是可能代表农场,嗯,垦区宽大知青同志的愿望?" "我想今天各位领导请我们到这里来,并不是为了审查我们的代表资历.我想提请领导留神,我们每个罢工知青都存在代表资格,因为我们的返城要求是共同和一致的.请看,这份有万人签名的《罢工宣言》就是证实." "我来谈点个人见解好不好?你们提出的要求,我看并非完整没有情理.作为常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大政策,我们还是要保持的,政策和策略是党的生命嘛.然而我们在详细贯彻党的知识青年政策时,可能存在这样或那样的问题,对同志们思维、工作和生活上斟酌得不那么周密,甚至有很多失误的地方.这些工作上的问题,我可以负责地告诉大家,我们必定会尽最大的尽力去改正……" "不要绕圈子!""不许躲避本质性问题!" "知识青年同志们,愿望大家坚持沉着.你们应当相信党,遵从党中央华主席的准确领导……" "各位领导同道,我有一个小小的问题需要你们解答.请问你们家里都有几个子女在乡下当知青呢?" "几乎是胡闹!告知你们,错过的片子,必须无条件复工!现在不是文明大革命,不是造反派随心所欲的时期!你们知道罢工的成果?你们是在对谁罢工?罢谁的工?……我们决不容许有人蓄意调动知青罢工,损坏知识青年上山下乡!……" 知青代表全部退场,表现抗议.会议未获进展.12月10日,全国知青工作会议在北京落幕,中央国民广播电台当晚播发会议决定.这个消息如同一根导火索,把知青中长期压抑的反抗情绪统统点燃了.从10日起,农场有线广播就开始不间断地从早到晚播送全国知青会议决策(即《知青工作四十条》),从精力和心理上崩溃罢工知青的防线.大多数知青对此的反映,先是惊诧,追问,猜忌,紧接着就暴发出火山一...